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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海洋地质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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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蕴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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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二年,金翔龙在北极黄河站工作。

2013年1月,秦蕴珊题字于青岛汇泉弯畔,“科学与艺术 在山下分手 在山上会合”。

金翔龙,中国海底科学奠基人之一,已是耄耋之年依然活跃在学术研究和工程生产第一线。在他的每一次人生选择中,“国家需要”始终是那颗决定性的砝码,从致力于海洋石油的勘探,到大陆架的研究,从中国边缘海的海底勘察,到渤海、黄海、东海的地球物理探测,从推动中国参与和引领大洋矿产开发,到推进海洋高新技术开发与海洋工程产业“突围”,只要是国家需要的海洋地质工作,他都倾力而为,倾心奉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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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的中国,正在向深海、极地、深空发起挑战,对于中国新一代的海洋工作者和喜爱海洋的年轻人来说,走进金翔龙的海洋世界,从历史和现实的交映中汲取经验和智慧,将有助于他们在这片蔚蓝、幽深的世界中破解更多的奥秘。

2006年,秦蕴珊与陈丽容,青岛中山公园,樱花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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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11月,金翔龙出生在江苏省南京市一个知识分子家庭。抗战烽火中,年幼的他随父母颠沛流离于武汉、重庆等地,直到抗战胜利后才返回家乡。民族的苦难使他心中深深种下爱国思想,在南京就读初中和高中时,他就积极参加进步组织,投身地下斗争。

1994年,与博士们在一起。(前排自左向右:陈丽容、秦蕴珊、翟世奎、石学法;后排自左向右:姚德、阎军)

新中国成立后,百废待兴,祖国急需地质事业人才,金翔龙在1952年毅然报考了北京地质学院,选择了当时冷门的地质专业。1956年大学毕业之际,恰逢国家制定《十二年自然科学技术发展纲要》,中央提出“向科学进军”的口号,他和很多同学一样,对开发西部充满激情,希望投身到西部的地质工作中。

2015年11月22日,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研究员秦蕴珊在青岛逝世,享年82岁。

就在此时,金翔龙了解到,我国的辽阔海域还是一片神秘的处女地,而在国外,蓝色海洋早已成为一个热点,他感受到海洋对自己的召唤:“对,就是她,海洋!”

秦蕴珊,1933年6月生,山东莱州人,中国共产党党员,1995年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生前任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中国海洋湖沼学会第六、七届理事长、名誉理事长。曾任第九届全国政协委员、第十届全国人大代表、中共山东省第五次党代会代表、中共青岛市第五次党代会代表,中国海洋研究委员会主席,国际第四纪委员会海岸线分会亚太区副主席,国际黄海研究协会主席,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第四任党委书记,第四、第五任所长。

金翔龙把自己的选择告诉了老师马杏垣,并诚恳地征询其意见。马杏垣对他说:“好!从沙漠到海洋,这条路子对!”

“看海是浪漫的,出海则是艰苦的,那惊涛骇浪一想起来,依然历历在目,让我甚至能感受到每一滴海水的冰凉。”对秦蕴珊而言,海水呛人的腥味早已融入血液里,宽广的海洋给予了他一生太多的惊喜。

20世纪50年代,中国海洋科学研究的主要内容仅限于生物学,海洋地质科学是一块空白。金翔龙回到母校,向王鸿祯教授求教。王鸿祯对他的请求十分关心,亲笔写信建议其去青岛,找正在参加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会议的童第周先生(时任科学院生物学部主任)和曾呈奎先生(专事海洋生物学研究)。

秦蕴珊是我国海洋沉积学的开拓者之一。他与海洋打交道逾半个世纪,先后发表科学论文60篇,代表性专著3部,并为国家培养了一批高层次的海洋科技人才,为创建和发展我国海洋沉积学作出了突出贡献,是中国海洋沉积学研究方面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

两位学术大家虽不从事地质研究,但他们表示将为金翔龙创造一切必要的条件来开拓海洋地质这个全新的领域。

一波三折的求学梦

1957年,金翔龙走进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青岛海洋生物研究室(中科院海洋研究所前身)。面对我国海洋地质学科的一片空白,他决定白手起家。

秦蕴珊,1933年6月1日出生于辽宁省沈阳,原籍山东省莱州市。

在童第周和曾呈奎的支持与指导下,金翔龙开始组建海洋地质实验室。这支队伍在1958年我国首次大规模近海综合调查——“全国海洋普查”中,起到了生力军作用,先后在渤海、黄海、东海、南海开展海洋地质调查。

秦蕴珊的父亲秦育夫年轻时在掖县务农,读过私学堂,兵荒马乱中随“闯关东”的大军赴沈阳创业,发展成为橡胶厂的业主,比较富裕。

通过这次全国海洋普查,金翔龙参与组建了海洋地质调查青岛与广州两基地的地质实验室,组织编写了海洋地质调查与分析规范。

家庭教育对少年时代的秦蕴珊影响深刻。由于家底殷实,秦蕴珊从小收集了许多古代、当代的字帖和文学作品,培养了他对文学的喜好。十几岁时,他就已经阅读了巴金的《家》等诸多文学作品,并开始临摹毛笔字。早年书香的环境养成了他良好的学习习惯,更为日后的科研打下基础。

20世纪50年代,我国的石油资源及技术主要依赖苏联援助,但随着中苏关系的恶化,刚刚起步的中国工业遭受重创,几近瘫痪。

在沈阳惠工小学上学时,由于沈阳被日本军国主义占领、实行奴化教育,秦蕴珊不得不每天唱日本国歌,他曾说,“那时,幼小的心灵中便种下勿忘国耻、发愤图强的种子”。

对此,金翔龙除了愤慨外,更多想到的是要尽快在辽阔海洋中找到石油,为国分忧。而当时的海上调查,仅仅是沉积物取样、水深测量等工作,远远不能满足国家对海洋资源的迫切需求。

1945年,日本战败投降,国民党军队进驻沈阳。1947年秦蕴珊进入教会学校,怀着满腔热血加入了童子军。

“学地质、搞勘探,最终目的不就是为了找矿吗?”有了明确的目标后,金翔龙开始翻阅大量文献,恶补地球物理学知识,数学、物理、无线电、工程机械一样不能少。同时,他马不停蹄地奔波于北京和青岛之间,调动一切力量,寻求地震勘探设备。

1948年春,时局动荡,辽沈战役来势凶猛,年仅14岁的秦蕴珊和表哥一起,随东北流亡学生们徒步从沈阳走到锦州,亲眼目睹了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的景象,“惨不忍睹”成为他对那段日子的记忆。

在中国科学院汇报工作的会议上,金翔龙详细论述了海洋石油勘探对地震勘探设备的迫切需求,中科院秘书长裴丽生听后立即请示党委书记张劲夫,很快盖有张劲夫个人印章的介绍信就交到了金翔龙手中。

随后,秦蕴珊乘火车从锦州到达北京,参加了抗议国民党当局的游行活动。1948年,他进入私立育英中学插班初中二年级,从此背井离乡,开始独立生活。

金翔龙即刻赶到石油部,调出了我国刚研制出来的第一台地震仪。有了地震仪,他和同事又赶制出近两公里长的电缆,改装了检波器,培训操作人员,组建起了我国第一个海洋地震队。凭着对专业知识的自信,凭着对开发海洋的执着,金翔龙带着队伍开启了海上勘测作业。

北京解放后,受进步思想影响,秦蕴珊于1949年10月参加了共产主义青年团。在育英中学期间,他做过班长、团支部书记,拥有了接触组织的机会,在尚不稳定的年代中,他努力提升自身思想觉悟,锻炼组织领导能力。

海上作业条件恶劣自不待言,能够使用的工具和材料也很有限,但金翔龙他们的想法是无限的,土办法和新设备一起发挥着作用。

从殖民教育、教会学校到新思想中学,从不谙世事的“小不点”、童子军、流亡学生直到共青团员,秦蕴珊求学之路一波三折。而正是在动荡与艰苦中,他愈加进步,为毕生献身海洋地质研究打下深厚的基础。

为了保证海上每两分钟一次的快速爆炸,来不及用铁钳,金翔龙就用牙齿咬,不断地剥离起爆线。如今,这位老院士满口假牙,他笑着说:“后来,我的牙齿都松动了,引起牙周炎,吃东西都不行。所以说真的是咬着牙把这个事干下来的,地地道道地‘咬牙’。”

立志投身新中国地质事业

就这样,金翔龙带领我国第一个海洋地震队成功地完成了中国海上第一条地震剖面,实现了中国海上勘测“零的突破”。

1952年9月,是秦蕴珊人生的重要转折点,他以第一志愿考进了北京地质学院。从事地质工作艰苦、危险,当时报名者寥寥无几,他的选择让家里人和许多同学颇为惊讶。

早在1960年,金翔龙依据海上地震勘测及钻井资料,识别出渤海是一个断裂控制形成的、具有巨厚沉积的构造盆地,并划分其海底构造单元,评价了其海底油气远景,指出渤海西南部为油气富集区。金翔龙协助地质部下海勘探,支持地质部组建了第一支海洋物探队,开始了渤海的海底油气勘探。同年,他向石油部提出选择海南莺歌海为第一个海上油气勘探工区的建议,并于1966年协助石油部进入渤海,全面推动了我国海底油气勘探工作的展开。

“我们祖国地大物博,我哪儿也没去过,考地质专业,全国各地名山大川都可以到处走走、到处看看。”秦蕴珊每每回顾青葱岁月仍兴奋不已。

1961年至1962年,金翔龙以地球物理勘探方法在我国首先调查南黄海,提出“一隆两坳”,将南黄海划为三个构造单元,并指出其中两坳陷具有含油远景,且南坳最佳。该提议被地质部接受为勘探南黄海石油资源的指导性意见,并在勘探中获得了证实。1976年基于北黄海的地球物理勘查结果得到的北黄海构造性质认识,也印证了金翔龙的判断。

迈入了地质研究的大门,快乐与艰辛自此一路相随。

1953年,八大学院基本建成,学生们搬进新北京地质学院,秦蕴珊由金属专业转到了普查专业。大学二年级,他参加了昌平县的教学实习,学会了用罗盘测量地层的倾角和走向。

“文革”期间,受到迫害的金翔龙并没有放弃学习。他在“牛棚”里偷偷地温习数学,学习当时刚问世的集成电路和计算机技术方面的知识。而此时的坚持与不放弃,为其日后的厚积薄发奠定了基础。

很快,他便尝到了地质工作的艰辛。1955年,原地质部要在柴达木盆地找油,决定从地质学院抽调学生参与区测。秦蕴珊和三十多位同学欣然报名,长途跋涉来到格尔木,后到苦水泉工作。三个多月的艰苦生活,他们没水洗脸,有时连水都喝不到,但却始终牢记为祖国找石油、找矿藏的使命。

经历了动荡的岁月后,“科学的春天”终于来临。自1980年起,采用了新的地球物理勘测系统,金翔龙重点研究了冲绳海槽和东海陆架的地壳结构,着重对西太平洋沟、弧、盆体系中的冲绳海槽进行勘查,对海槽的地壳性质、上地壳层演化、断裂作用、第三纪以来的构造发展和海槽南、北段的构造差异提出了新观点,编制出1∶200万比例尺的冲绳海槽构造图,为维护我国大陆架权益提供了重要依据。

1955年下半年,大部分同学都选择了提前毕业分配,秦蕴珊则决定留校做毕业论文。论文的题目是《柴达木盆地苦水泉构造的地层》。著名学者袁复礼担任导师。每当他向导师援疑质理时,先生多是高屋建瓴,很少解答具体问题。导师宽阔的胸怀让秦蕴珊获益匪浅,他逐渐学会从宏观、大局上去看事物的发展,这对他之后的处世人生、理想信念都产生了积极的影响。

自1987年开始,金翔龙以中方首席专家的身份与德、法等国合作开展南海海底研究,获得了包括南海地壳构造、构造演化以及锰结核、富钴结壳等新型海底矿产的新发现、新认识,同时研究得出稀土含量已达到工业开采品位,具有重大的经济价值。

1956年1月10日,秦蕴珊光荣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在理想、信念的阶梯上又迈进了崭新的一步。同年夏天,秦蕴珊顺利毕业,正当他准备响应国家号召奔赴西藏时,一纸调令安排秦蕴珊和范时清、叶奕德赴青岛市中国科学院海洋生物研究室。

在20世纪90年代前半期,金翔龙主持“八五”国家重点科技攻关项目《大陆架及邻近海域勘查和资源远景评价研究》,编绘我国大陆架及邻近海域基础环境系列图,评价我国大陆架及邻近海域的生物资源与矿产资源,建立中国大陆架及邻近海域环境与资源信息库、划界数据与方法库,并按海洋法公约提出大陆架与邻近海域的各种划界方案,以支持我国的海洋管理、维护我国的海洋权益。这一项目获国家海洋局科技进步一等奖,金翔龙获国家“八五”科技攻关先进个人称号及奖章等。

那是9月6日,秦蕴珊三人终于到达了青岛。一辆马车把他们径直送到了延安路宿舍,三楼最北面的西向房间成了他们的家。当天下午,他们去汇泉海水浴场观光,秦蕴珊第一次见到了大海。大海如此宽阔,如此碧蓝美丽,秦蕴珊激动了,他感到自己的心胸无比开阔,对未来充满着信心。

1990年,金翔龙受命代表我国出席联合国海底管理局和海洋法法庭筹委会会议,接受联合国技术专家组对我国东太平洋多金属结核矿区申请的技术审查。

此后,秦蕴珊的专业由陆地地质转向海洋地质,求学梦想最终定格为海洋地质研究,就此开始向海洋地质进军!

面对联合国十几位专家,金翔龙接受了详细又苛刻的技术审查。在答辩会上,他以流利的英语阐述我国太平洋勘探区的面积与位置、采用的调查手段与船只、勘探程序与精度、矿区选定与划分的原则。最后,他诙谐地说:“中国的申请方案在具有相等商业价值的含义上是个最佳建议,诸位专家在检验与计算后一定会发现这句话是真实的。”报告翔实又不乏自信,赢得了在场专家的掌声。

海的浪漫与艰辛

随后五天,专家们分组审核、计算我国申请矿区的面积、坐标及转折点,多金属结核矿的品位、丰度及资源量,地形趋势、坡度及海底障碍状况。而质疑与提问也更为苛刻,金翔龙面对面与他们进行激烈的技术辩论,并与时任联合国副秘书长南丹进行多次单独谈判。经过连续五天五夜的奋战,应专家要求,陆续提出5种可供选择的矿区分配方案,最终为中国从联合国争得了15万平方公里的东太平洋理想矿区,为我国成为世界上第五个国际海底先驱投资国作出了关键性的贡献。

烟波浩淼的大海,曾给人多少梦幻般的遐想。而探求海底世界奥秘,却要付出比在陆地上多几倍的艰辛。他与大海结下了一世情缘,同时也尝尽了海的浪漫与艰辛。

“八五”期间,金翔龙主持国家海洋局承担国家重大专项《大洋多金属结核资源勘探开发》,在东太平洋海域,进行了大规模的大洋多金属结核矿区环境与资源勘查,获得包括地形、沉积、水文气象、海水化学、海洋生物、海洋初级生产力以及结核资源在内的宝贵的第一手资料,并取得一系列重要发现,最终在我国登记矿区内圈定出10.5万平方公里的勘探目标区,为最终圈定7.5万平方公里的富矿区奠定了可靠的基础。

1956年12月,海洋研究所租了一条渔船,载着刚分配来的二十多名大学生到海上体验锻炼。船从青岛开往石岛,他们全都睡在鱼舱里,那股呛人的腥味使秦蕴珊此后很久都记忆犹新。风大浪急、小船颠簸,没多久就晕得胃里翻腾不止。秦蕴珊清醒地意识到,今后他的工作不会轻松安逸。

在金翔龙的领导下,国家海洋局海底科学重点实验室于2011年在西南印度洋圈定面积为1万平方公里的多金属硫化物合同区,于2014年又在西北太平洋获得面积为3000平方公里的富钴结壳合同区,使我国一举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在国际海底区域拥有“三种资源、三块矿区”的国家。

第一次出海让年轻的他吃了小苦头,但不久,大海就以宽广的胸怀接纳了他,并赠给这个勤奋的小伙子无数收获的喜悦。

进入21世纪,面对国家能源供应日趋紧张的严峻形势,金翔龙积极推动我国海底天然气水合物资源的勘探研究,并于2001年2月与戴金星院士共同主持了以“天然气水合物研究现状及我国的对策”为主题的第160次香山学术研讨会。随着天然气水合物国家专项的持续调查与研究,在我国南海北部陆坡天然气水合物勘探和资源评价方面取得重大成果,并成功获取了水合物实物样品。

那时,我国的海洋科学刚刚起步。只有少数科学家在南海的珊瑚礁和北方的海岸做过有关海面升降和新构造运动的调查工作,对海域的研究基本上是空白。

可喜可贺的是,就在刚刚过去的2017年5月18日,正在我国南海神狐海域作业的钻探平台“蓝鲸一号”传来了令人振奋的消息——我国海域天然气水合物试采取得圆满成功,已连续8天稳定产气,中国从此成为全球领先掌握海域天然气水合物试采技术的国家。

初次接触海洋地质,秦蕴珊他们没有实验室,没有前人资料,几个人挤在一个小房间里。但困难并没有吓倒他们,他们请来前苏联专家帮助,一边看书学习,一边查阅资料,着手筹建实验室。功夫不负有心人,数年奋斗后,他们攻坚克难,终于建起了海洋地质实验室,并取得众多阶段性成果,填补了我国这一学科的空白。

1958年,第一次全国海洋综合调查开始了。年仅26岁的秦蕴珊在这场调查中崭露头角,担任海洋地质课题组的负责人。他带领同事们从南到北,足迹遍布渤海、黄海、东海和北部湾,发表了诸多论文、专著,在国内外学术界产生了很大影响,他的研究也为中国海洋地质学研究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海洋的探测与开发非常依赖技术,而从困境中走出来的金翔龙,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技术控”。

1960年,秦蕴珊被派去前苏联的海洋研究所进修,在北京外语学院学习俄语,行程因中苏关系恶化而取消。当年,他晋升为助理研究员,并于次年前往越南,协助越南有关单位建立相关机构、开展海洋调查工作。

早在20世纪50年代末、60年代初,金翔龙就自己想方设法改装地震仪、研制水听器,组装海洋地震勘测系统,先后试验成功地震单点测量法和连续剖面测量法,为地质部和石油部的海上勘探提供了海洋地震工作方法与技术方面的重要经验。1960年,他提出剖面仪的设计思想,1969年至1972年参与研制海底静力触探仪和浅层剖面仪,形成仪器产品,并通过海上试验,为渤海“沙七井”处海底浅层结构及工程力学性质研究提供了重要参数。

1962年,秦蕴珊坐在青岛市博物馆大庙的屋檐底下写着他的论文。他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敲定了终稿,文墨之间浸透着一个学者的严谨与勤奋。该论文发表后在国内外影响颇大,一些观点仍被今天的学者引用。

1978年至1981年,金翔龙在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组建了现代化的地球物理技术系统。以系统工程思想设计与主持组构“科学一号”调查船上三级计算机控制管理的地球物理采集系统,并在陆上建成陆基的数据处理中心。此外,他还建成古地磁、电子探针、X荧光能谱等试验室,为科学院系统的海洋工程勘测、海洋环境调查与海底科学研究奠定了雄厚的技术基础。

与此同时,精力充沛的秦蕴珊带队,对渤海进行了约一个月的海上地形、沉积物类型、工程地质等项的专题调查,向石油部门提交了多达10万字的技术报告。

1991年至1994年,金翔龙在国家海洋局组建现代化的海底探测与信息处理系统。1995至1996年,他协助中国大洋协会引进、组构多频、多波束和深海拖曳等现代化大型海底探测系统,并在筹建的海底科学重点实验室中组建与其相配套的图形、图像信息后处理系统。海底探测与信息处理系统是国家海洋局承担大洋海底勘探开发和大陆架专属经济区基础环境与资源评价等国家重大项目的支撑基础。

1966年,原石油部的641厂拟在渤海湾打油气钻井。为了取得前期工程的地质资料,秦蕴珊带队开拔渤海,奋战三个月,完成了“海-Ⅰ”井和“海-Ⅱ”井的工程地质钻探工作,为国家海洋油气开采工作作出了突出贡献。这一年,经科学院批准,他被任命为海洋研究所海洋地质研究室副主任。

1996年,在金翔龙大力推动下,海洋“863”项目启动,他主持的相关工作打破了国外软件的长期垄断。项目组开发出多波束探测实时监控和处理系统,自行设计研制了声学超短基线定位系统,并大大提高了多波束勘测技术精度。

渤海湾工程钻探终于取得了阶段性胜利,此时,意犹未尽的秦蕴珊又把目光落在长江流域。为研究长江水下三角洲的发育历史,他积极推动和参加了长江口水下三角洲的工程钻探工作。

这些成果,对我国海底探测、海洋调查、海洋测绘和海底科学等行业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科研道路上充满艰辛,秦蕴珊深知,唯有合作才能共赢,他常说:“科学没有国界,许多研究都是通过国际间的合作而完成的。”

我国海洋工程科技的发展起步晚,没有相关的国家层面的发展规划,缺乏顶层设计,各部门之间重复性劳动严重,阻碍了整个海洋工程科技的健康发展,造成与国外发达国家近20年的差距。2009年和2011年,金翔龙两次主持中国工程院战略咨询项目《中国海洋工程科技中长期发展战略研究》的《中国海洋探测与装备发展战略研究》。他对国内外相关海洋工程科技及产业部门进行实地调研、考察,组织国内数十位专家学者进行详细论证,为我国海洋工程科技的中长期发展之路提供可借鉴的信息。

1978年,秦蕴珊参加了我国正式派出的第一个中国海洋科学代表团,开始了近一个月的赴美访问。当时中美尚未建交,代表团参观访问了美国的各重要涉海单位,切实看到了与发达国家之间的差距。

海底的统一性、海底自然过程耦合的复杂性和多要素参与的多样性决定了海底科学多学科交叉的特性。1985年以来,金翔龙在国家海洋局系统将海洋地质、海洋地球物理和海洋地球化学等集成为一体,创建海底科学。1997年,国家海洋局海底科学重点实验室作为国家海洋局首批开放性重点实验室正式批准成立。目前,海底科学重点实验室已成为海底科学合作研究与交流的窗口和载体,为维护国家海洋权益、开发海底资源和发展深海探测技术提供科学支撑,为国家宏观决策提供了科学依据。

他深深感到,必须加强国际间的合作与交流,使我国的海洋科学研究达到国际水平。

我国的海底科学的发展欣欣向荣,海底科学重点实验室已成为我国综合性的海底科学合作研究与交流的重要窗口和载体,一代代年轻的海底科学生力军跃然而起,为此金翔龙倍感欣慰:“我年逾八十,已是夕阳西下的时候,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只想尽量多做点工作,为年轻人铺铺路,海洋广阔而精彩的舞台真正属于你们。”

机会来了!1980年,作为专家组成员,秦蕴珊参加了中美之间第一个大型海洋科学的合作项目“长江口及其邻区沉积动力学调查”。第二年,他获准成为博士生导师,将自己的能量传递给下一代。

金翔龙,中国工程院院士,国家海洋局第二海洋研究所研究员,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浙江大学、中国地质大学、中国地质大学博士生导师。曾任国家海洋局海底科学重点实验室主任,中国地球物理学会理事,以及中国岩石圈委员会、中国大洋钻探科学委员会、国际地球深部取样联合海洋机构地球内部动力学科学指导与评估委员会委员,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政府间海洋委员会在联合国海洋法公约顾问委员会中的代表,联合国海底管理局专家组成员等职。

之后的三年里,继长江口之后,秦蕴珊又作为中方首席科学家参加了中美第二个范围较大的海洋科学合作项目“南黄海沉积动力学研究”,韩国也被美方邀请参加。通过合作,秦蕴珊对南黄海的动力沉积、古地貌形态等问题有了新的认识。更重要的是,我国借机引进了浅层地球物理的技术和装备,推动了我国海洋地质勘测的能力。

金翔龙1934年11月出生于江苏南京,1937年日军侵华,随父母避难重庆,1940年就读于重庆龙门浩中心小学,1946年随家人返回南京,1947年就读于南京第一中学,1948年加入中共外围组织“火光团”。1952年他立志成为技术专家报效祖国,并于同年考入北京地质学院。大学期间,他参加多项西部地质勘查工作,足迹遍及西部山脉沙漠。1956年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中国科学院青岛海洋研究所工作,从此开始了他毕生从事的海洋地质研究工作。1985年,金翔龙调入位于杭州的国家海洋局第二海洋研究所工作,1997年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

曾几何时,由于国与国之间的隔绝对立,科学家只能望洋兴叹。由于中韩两国尚未建交,中国在进行黄海研究时,只能研究邻近我国的一半海域。立于黄海之滨,望着滚滚的黄海波涛,秦蕴珊常常自问,那东半部海底究竟沉积了什么?何时才能解开这个奥秘?

金翔龙是最早建议并实施海底石油勘探工作的科技工作者,是我国海上石油勘探的开拓者。他率队在钓鱼岛附近勘察勘测,绘制出清晰的冲绳海槽构造图,他主持研究的大陆架及邻近海域勘查攻关项目为维护国家海洋权益作出巨大贡献。他是远海深海勘测的先驱,积极参加南极和北极的科学考察活动,为进一步建设海上强国开辟了通衢航道。

终于,等来了解答谜题的一天!1988年,秦蕴珊获批组团东渡来到韩国,整个黄海尽收眼底,两国科学家多年的夙愿终于实现。中韩科学家先后出版了一套图集和一系列论文集,这些研究成果记入国际黄海研究的史册,成为全人类共同的科学财富。在第三届黄海海洋科学研讨会上,秦蕴珊被韩国仁荷大学授予名誉博士学位,成为我国第一位获此荣誉的海洋科学家。

(原载于《光明日报》 2017年05月24日16版)

进军海洋地质

蔚蓝的海洋下,隐藏着无数奥秘,无论岁月如何变迁,始终深深吸引着秦蕴珊。

在前人工作的基础上,秦蕴珊在我国最早推出和建立了陆架的沉积模式,从宏观上阐明了沉积分布的空间格局,且特别强调了时代上的控制。他以此为根据,划分出了两个形成时代不同和两种不同成因类型的内陆架沉积与外陆架沉积。他用大量的实测资料编绘了我国第一张完整的陆架沉积类型图,被国内外同行广泛引用。

1995年,秦蕴珊访问我国台湾地区时,台湾成功大学一位教授介绍说,秦蕴珊等合著的《东海地质》一书,是该校研究生指定的参考书,也是唯一一本祖国大陆出版的海洋方面的参考书。

秦蕴珊率先对特殊单元——冲绳海槽的浊流沉积、火山沉积进行研究。20世纪80年代,《海洋学报》《海洋与湖沼》首次阐述了他和同事的发现。

此外,秦蕴珊还特别重视海洋沉积海上调查技术的建立,他亲自参加海上调查累计二十余航次,几乎跑遍了除台湾海峡以外的全部大陆架海域。他是最熟悉我国陆架区海底沉积分布状况的科学家之一,为我国建立完整的海洋地质与沉积学的海上调查技术作出重大贡献。

秦蕴珊最早在国内开展细颗粒物质的搬运和扩散研究。他冲破了传统观念,建立了新的学术思想。

早在20世纪60年代,秦蕴珊就对渤海的悬浮体沉积和黄河入海的物质通量做了研究。在上世纪80年代,又对其他海域的细颗粒物质做了研究。他证明,现代河流入海物质对陆架的扩散范围,特别是强影响区完全限制在有限的地貌单元内,黄河入海物质最大也只能到达山东半岛的石岛外海海域而不会大量外溢。他冲破传统观念的束缚,论证了韩国西岸浅海软泥沉积的来源与现代黄河无关,而是再搬运再沉积的结果。这些论断,轰动学界。

在长期的研究和积累中,秦蕴珊率先发现和研究了海底黄土和大洋“类黄土”沉积,推动了海洋风成沉积作用的研究,开拓了新的研究领域。

20世纪60年代,秦蕴珊首次在南黄海海域发现了海底黄土,并对海州湾的黄土沉积做了研究。上世纪90年代,他和他的同事们一起应用风成理论阐明海底黄土沉积都是末次冰期时近源风成的产物,同时首先发现、研究了菲律宾深海区的“类黄土”陆源沉积,从岩石学、矿物学和地球化学等多方面论证了它的风成性质。而后进行的从中国大陆至赤道南太平洋横穿大洋的风尘大断面研究,初步揭示了由风力携带的粉尘物质对大洋沉积的作用是不容忽视的,秦蕴珊和他的团队所做的这些科研工作不仅在中国属开创性的,而且在国际上也是不多见的。尽管他的这些学术思想还有待深化和完整,但已经且必将对我国海洋沉积学的发展起到推动作用。

根据多年沉积地质的资料,秦蕴珊深入研究了中国陆架自晚更新世以来的演化过程,不但探讨了古河系和埋藏沙丘的形成过程,而且提出了陆架演化的四个阶段。一是泛大陆阶段,当时的岸线应在现今的水深130~150米附近,气候寒冷、干旱,风力作用占重要地位;二是青年期陆架,海面上升,但由于海侵速度大于海退速度,泛陆架遭受侵蚀的同时,还保存着海退层序和泛大陆上的一些沉积体;三是壮年期陆架,各种海洋自生矿物,如海绿石、黄铁矿等相继形成,全新世沉积呈不均匀分布,厚度变化很大;四是现代陆架,他提出的陆架演化过程不同于欧洲和北美,充分体现了自己的特色。

20世纪60年代初期,我国有关部门已在渤海海域进行了多道地震为主要手段的地球物理勘探,结果显示了渤海湾的油气潜力十分喜人。当时的石油部下属部门拟在渤海湾浅水海区打两口钻井。

1964年的3月,队长秦蕴珊率领一支年轻队伍乘“金星号”海洋调查船在渤海湾海域进行了长达三个月的工程钻探工作,工作区的水深在10米~32米之间。他们克服了种种难点,花费了近两个月的时间,终于以单船首尾各抛八字锚的办法取得了固定船位的成功,随后,他又用工程地质钻在船后甲板上搭起的钻井平台进行了钻探,共钻得了13个孔。海上作业后,秦蕴珊继续进行了土力学等室内的各项分析,这些资料为“海一井”和“海二井”的顺利钻探提供宝贵的前期工程资料。

此外,秦蕴珊还将目光聚焦到海底灾害地质与工程地质的研究。

随着海洋油气资源勘探的迅速发展,对海底灾害地质与工程地质条件的要求也日益迫切,但由于种种原因,我们还缺少许多先进的海底探测装备。1983年,秦蕴珊作为中方的首席科学家与美国Woods Hole海洋研究所联合开展了为期三年的“南黄海海洋沉积动力学”合作调查研究。合作中,美方提供了一整套海底浅层地质结构的探测设备,秦蕴珊课题组又引进了浅层剖面仪、旁侧声呐以及脉冲地层探测仪等先进装备,这些仪器装备的投入使用,大大提高了海底灾害地质的调查研究的深度和广度。

通过大量的海上调查研究,秦蕴珊提出了我国海域甲烷气体的三个来源,一是海底深部的天然气藏通过渗漏过程而上升到海底表面的,并在很多海域形成形态各异的“麻坑”,如在海南岛南部的海底麻坑便是典型例子;二是在晚第四纪地层中由现代生物体形成的甲烷气而冒出海底的;三是海底热液活动喷口区,热液喷出同时也带有甲烷气体,如在冲绳海槽便可见到。

针对灾害地质的研究,主要是海底稳定性的问题。上世纪90年代初期,秦蕴珊将海底灾害地质现象划分为两类:一是由地层内部各种不稳定因素导致的灾害;另一类则是与海底地形地貌发育有关的不稳定因素,包括埋藏古河道、浅断层、海底滑坡等9种类型。

秦蕴珊的一系列研究成果,先后获得国家和科学院一、二、三等奖6项,发表学术论文60多篇,代表性的专著有《渤海地质》《东海地质》《黄海地质》等。

在科学的道路上,秦蕴珊始终孜孜以求、潜心钻研,他的一生始终带领着新中国的海洋地质研究走向一个又一个高峰!

幸福、知足却不平凡的人生

时间拔高了竹节,也馈赠给了秦蕴珊很多人生的礼物——他的家人、如家人一般的学生。

1962年,秦蕴珊的同窗、未婚妻陈丽容从前苏联列宁格勒大学地质系获得副博士学位后,风尘仆仆地来到中国科学院海洋研究所,年底他们在北京举行了结婚仪式。从此,夫妇俩便携手奋战在海洋地质战线。共同的事业,他们相互支持与合作,他们夫妇是海洋研究所少有的双博士生导师。共同的生活,他们和谐分工与协作,他买菜她做饭,和和美美到白头。

1984年,还是副研究员的秦蕴珊被破格批准为博士生导师,二十多年来,他兢兢业业培养了21名博士生,他视提携后生为己任,倾力教导,他的学生大都成为我国新一代学术带头人。“他们都很好,过年过节都给我电话,个人有什么情况也一定打电话告诉我。”说起学术传承人,他抑制不住满脸的欣慰之情。

2013年6月1日,秦蕴珊80岁诞辰,一本《我的工作、我的家》纪念画册呈现在大家面前。那首《你是人间的四月天》(画册的名字指的是照片之意,照片是樱花开放时拍的,林徽因这首诗的名字是《你是人间的四月天》)小诗赫然印于扉页:“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笑响点亮了四面风;轻灵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这是他——秦蕴珊幸福、知足但却不平凡的真实人生!

如今,秦蕴珊离开我们已经一年了,而他的精神永存!

(原载于《中国科学报》 2016-12-02 第7版 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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